生鱼忧患,死鱼安乐。

【弹珠同人/架空AU】【格眉】 君恨我生迟·拾

  -拾

  海小眉平日里教习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除了诗书礼乐,格裂又另外请了位水属的术师来指引她基本的术法使用,小半月下来倒也初见成果,起码不会像上次那样将整个茶盏都冻上。他因着要出使青越的缘故又有许多事要处理,有时甚至赶不及和她一同用膳,除了休沐,这二十一天她竟没能见到他有什么休息的机会。
  直到出发的这天早晨,朝云行雨替她换好了衣裳正替她绾发,二人正举着各式簪钗对镜比划着让她挑选,便在镜中见得他向她走来。他已将朝服朝冠穿戴妥当,她回过头去便见他整个人神情都不自觉地软和下来。格裂在她身后站定,伸手从妆奁中取了一对蝴蝶钗为她戴上,贝母磨成的蝴蝶翅尖泛着浅淡的海蓝,珍珠晶莹圆润,长长的流苏一直坠到她肩头。
  “很好看。”他说着轻轻抚了下那流苏,指尖似是不经意般自她脸侧划过。纵使不是第一次听得他这么说,海小眉却觉得颊上被他触过的皮肤仍是慢慢发起热来。

  两人用罢早膳,一应收拾好的行李已经被侍卫送去侯在府外的车队上,她跟着格裂走到门外时整支车队都已经整装待发,载着贡礼的车马一眼过去几乎望不见尽头。车马与侍卫的着装都是统一的黑金配色,不远处马上白发的男人穿着繁缛的祭司衣裳,一身白衣在车队中极为扎眼,男人听着声响回头瞧了一眼他们,面具下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淡漠又疏离,骄矜地点一点头便将头转回去打马上前开路了。
  马车容纳十人同坐都不显拥挤,内里四面皆铺软垫裹锦绸,就算有颠簸也不会磕碰到,镶金的窗牖外侧坠了两层云光纱的帘子,帘底还坠着镂空的金色饰边,风过不动,纵使开着窗透气车外也看不清车内光景,灰尘杂物自也被隔绝在外。格裂扶了她上马车去,这才回身跨上青风牵来的马,低声嘱咐了朝云行雨两句才同青风一同上车队最前去。
   车队太过冗长,行至晌午也就将将出了王都,马车内备了点心和瓜果,她又没怎么动弹过,倚着软靠隔着车帘朦朦胧胧看了一路繁华烟景逐渐淡没,倒也不是很饿,想起上车前格裂同她说起车内放了些书,无事可看看,问了行雨,果然在案几下面的小屉里寻到了。厚厚一沓书都有些年头的样子,页角都微微有些卷翘,应当是被反复翻看过,她刚翻了没两页便听得外面朝云行雨似乎在拦着什么人,来人三两句未毕便动起手来,不过片刻就捞起帘子闪了进来。见是上车前望见的那个白发白衣的男人,她捏着书脊的手指略微放开了一点,正想出声询问便见男人毫无形象可言地躺倒在她面前的软靠上,抬手掀了面具,眼底眉梢都泛滥起撩人笑意,“小美人,多日不见,想小爷我了没有?”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那祭司是上回在格裂院中湖心亭里见到的黑蛟龙。纵使上次见面时黑蛟龙穿的仍是那一身祭司长袍,但那神情实在让人无法联想到他刚才的模样——白发白衣不染纤尘,可面具下浅棕色的瞳孔却冷漠如古井幽潭,又带着不可一世的桀骜。
  也没等海小眉说出什么话来黑蛟龙就自顾自地伸手将案几上的点心端过来,“骑了半天的马可累死小爷了,还只能啃干粮,还是丞相大人会疼人...”还没等他吃下几口格裂就黑着脸掀起帘子,直接扯着后颈将人丢了出去。格裂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坐下,黑蛟龙就手脚并用地再次爬了进来,“外面都是些冷冰冰的粗人,还是这里好,不用风吹日晒,有点心吃还有美人看。”他笑嘻嘻地就要往海小眉身边凑,格裂捡起他刚刚落下的面具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脸上,“戴上面具就晒不到了。”
  黑蛟龙飞快地接住掉下来的面具,然后直挺挺地躺倒下去来回翻腾哀嚎,“我受伤了!啊!好疼啊我需要休息!”
  “好了闭上你的嘴!”
  这就是同意他留下来的意思了,黑蛟龙听得这话立马不再废话,心满意足地起身歪在旁边的软靠上,一边揉刚刚鼻梁上被砸出来的红印一边伸手去够案几上的樱桃来吃。

  “看的哪一本?”
  “《棋经》。”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封面翻过来给他看。
  “嗯。”他也挑了个软垫放在腰后,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都是我以前看的书,上面有我的勾划和注释,看完了有什么不懂再讲给你听。”
  “好。”她顺从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格裂说到“都是我以前看的书”时,黑蛟龙往嘴里扔樱桃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神色莫辨地瞥了他一眼。她再看过去的时候,白发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浪荡模样,甚至还悄悄给她抛了个媚眼。
  是错觉吧。
  海小眉这么想着,重又翻看起手中的书来。还没翻过第五篇,黑蛟龙就被格裂拎着下了马车,继续去前边开路。粗略读了几遍棋经,再看小屉里的摆着的兵法和三十六计,她大概是能知道他是想让她了解些权谋之术,兵法还没看几页马车就停了下来。车队走不上多快,最近的一个驿点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到,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了,朝云同她这样解释着,后面的队伍渐渐赶上来,装着贡物的车马将她所在的马车围得严严实实,除了一些留下支帐和巡逻护卫的,其余都去捡柴取水了,若能打着野味自是更好不过,能有野味可吃的时候可没有人会想啃硬梆梆的干粮。
  捡柴取水的侍卫过了半个时辰便回来了,看着谈笑的模样便能看出收获颇丰。果不其然除了野兔还猎着了几只羊,很快就宰杀处理干净抹上香料架上火坑翻烤起来。她虽然也吃过小羊排,却没见过前面这些程序,跟在青风后面看得不亦乐乎。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见火候差不多了,格裂才抽出短刀上前去剔了一块肋排用油纸包了几层递给她,还没来得及嘱咐她小心烫就见黑蛟龙去扯了只羊腿下来一边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啧啧啧地嫌弃“太老了太老了,烤全羊果然还是该用不满周岁的小肥羊。”
  羊肋酥香又带着独有的奶膻味,纵使条件所限用不上不满周岁的小肥羊,她仍是坐在篝火边小口小口啃得欢快。她胃口小,油腻的东西晚间更是吃不下多少,不多时就跟着朝云行雨去洗漱歇息了。有侍卫轮流巡逻守夜,还有朝云行雨跟着,格裂倒也不是太过担心,便唤青风取酒来,烈酒入喉几盅方觉这架上烤肉有了些滋味。
  从酒坛落地黑蛟龙炙热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他甚至能感觉黑蛟龙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摇得越来越欢快了,“二哥...”
  格裂失笑,摇摇头道,“只此一坛,不能误了明日赶路。”
  听得他这话黑蛟龙如获大赦般跳起来去青风那里找酒盏,许是知晓喝不了多少的缘故,较之往常他喝得格外的慢。格裂便想起那些战场上厮杀后的夜晚,他们四人也是这样围坐在篝火旁分一坛酒,只是那时候倒不是多喜欢喝,不过是伤痕累累喝些酒才能入眠,免得第二天因为体力不支做了他人的刀下亡魂罢了。

  但若是他来与我求上一句,便是九天赤霄上金叶玉蕊的莲花我也摘得。

  那时候西雅说出的话鬼使神差地从记忆里跳出来。小雅是他们四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孩,可战场上那股狠劲却分毫不输他们三人,不光是杀敌时狠,对自己更狠,受的伤再重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捱,有时候来不及处理伤口烈酒一浇随便撕了布条裹一裹就继续出阵。格裂不清楚西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黑蛟龙的,但在鬼域立国前两年战事没有那么吃紧的时候她就开始频繁地表达好感了,黑蛟龙或许要比他们察觉得更早些,不然也不会一直拒绝得那么干脆利落,甚至刺激得她立国之后就走上那种不归路。可纵使这几年一直在胡闹,格裂到底还是心疼她的,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华就这么消磨在训练场和战场上了,普通女孩子过一天能做好几个月噩梦的日子,她过了整整七年。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小雅她...”
  “你清楚的,我们几个人活不了太久。我从被老头子带回来第一天就明白。”他还没说完黑蛟龙就出声打断了他,“我给不了她那些飘渺虚妄的欢喜情爱,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
  他可还什么都没讲呢。真是段孽缘啊...格裂这么想着,却还是给他酒盏里满上酒,“可我目光短浅,我只看得到现在,管不了那么远的未来。”
  他只知道这一刻杯中是他最爱的酒,身后马车里有他最爱的姑娘。


  这便足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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